《她在山下捡记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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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饰铺的木门向内敞开,一只山虎妖坐在柜台后擦着手里的圆木牌。
门口传来细微动静,他往外瞥了一眼,却什么也没看到。
一抹灵力探了出去,在台阶上被吸收殆尽。
透明虚影显出了些轮廓来。
山虎妖放下手里的物件,起身向门口走去。
弥满再次睁开眼时,发现自己正躺在三个木箱子拼在一起的临时木床上。
她坐起身来,迷茫的眼神扫向四周。
室内装点着琉璃石块,木架上摆放着各类金银铜锁、玉器和分不出形状的怪异绳索。
弥满目光掠过长命锁,在木架中心的那对圆玉牌上停留几秒。
她盯着玉牌看了太久,直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
弥满向后望去,一个陌生妖族关上侧门,径直向柜台后走来。
他经过弥满,在柜台后站定,金棕色的瞳孔望向她。
“你、我……好……”
长时间没开口说话,嗓音带着锯木般的刺耳。
“别急,慢慢说。”山虎妖开始擦拭下一个物件。
“这里是我开的古董首饰铺,你倒在我家门口了,还记得吗?”
弥满点点头。
“我叫单琥,我原本只是想探探门口有没有小偷作祟,谁知灵力竟被你全数吸收了,这才发现了你。”
弥满张嘴“啊”了一声。
“看你的状态,是那个拾忆灵族的吧?是不是没捡别人的记忆把自己饿得没影了?”
弥满呆呆地望向单琥,中年银发,头顶的一对耳朵被布巾缠住。
她摇摇头:“不、不知道。”
单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:“你什么都不记得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这就奇了,拾忆灵也会失忆吗?”
单琥收起老物件,从柜台后走出,推开弥满对面木箱上摆放的铜镜,坐了下来。
“你还没醒来时,你身上一直在被动吸收一些黑色的流气,我猜测那就是记忆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你这副样子出去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,这样吧,你先暂留在我店里,我托妖打听打听你们一族是如何生存的。”
弥满伸出的手又开始褪色,单琥急忙又输了些灵力进去维持:“在此之前,先靠我的灵力维持着吧。”
“谢、谢谢,山、山、单琥叔。”
弥满就这么在古董首饰铺里住了下来,单琥把楼上的阁楼隔出了一间,供弥满休息。
半个月的时间里,弥满都在适应她的新生活,感觉很新鲜。
单琥叔还给她起了个新名字。
“就叫时苡吧,如何?”
时苡,时苡。
弥满嘴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。
某天,单琥叔给她带来了一个消息。
“我问过林中的渡鸦,她说她认识一位拾忆灵,据说你们一族可以拾取别人不要的记忆,具体如何她也不得而知,说是你靠近了就自然懂了。”
弥满点点头:“我明天就出门看看。”
弥满在店里帮忙清扫,看见单琥叔又拿出了那对玉牌仔细擦拭。
“单琥叔,这对玉牌是不是很重要啊?”
单琥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因为你总是会擦两遍再放回,换了一件别的擦拭后,又会拿出这对玉牌来。”
单琥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笑:“嗯,很重要。”
“那它们不会被卖出去吧?”
“不会。”
单琥把那对玉牌往架子里面推了推:“它们在等人回来认领。”
弥满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又过半月,首饰铺里来了个不速之客。
单琥正在柜台后擦拭物件,门口迈进一只白靴。
视线往上,腰间叮叮当当缀着玉器,来人两手背在身后,一双狐狸眼里透着亮光,目光在琉璃石块和玉器间徘徊,最后扫向正站在柜台后的山虎妖。
四目相对,时间暂停了一瞬。
对方指间转着腰侧的饰物,咧嘴一笑:“你是老板?这店我喜欢,认识一下?”
单琥收回视线,继续手下的动作:“嗯。”
“我叫惟弧。”
“单琥。”
“你是山虎妖吧?”
“嗯。”
“好巧我是狐妖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切磋一下?打赢了我,答应你一个要求。”
单琥抬起头,再次看向惟弧灰紫色的瞳孔:“好。”
惟弧飞身而起,几束灵光直直射了出去。
单琥先是在几个木柜上都罩了层灵膜,这才出手挡下惟弧的攻击。
他看了一眼惟弧的尾巴,抿紧了唇。
弥满正在后院里扫地。
铺子侧门后通往小厨房的院子里,有一棵苹果树,听单琥叔说是刚开店之时就种下了,可至今尚未长成。
前堂传来动静,弥满来不及多想,丢下扫帚就冲了进去。
“你们在干嘛?!单琥叔你没事吧!”
弥满正要出手,单琥便落了一道屏障挡在她身前:“没事,正常切磋,你离远些,别伤到。”
惟弧瞥了气势汹汹的弥满一眼,收回了即将开启的下一轮攻击:“不打了不打了,算平手吧。”
单琥不解地看向他。
“你家丫头在呢,况且你内力深厚,虽不知为何空了一块,但我们再打几十回合怕是也分不出胜负的。”
单琥沉默了下来。
惟弧瞧瞧单琥又看看弥满:“这样吧,我留下如何?既然未分胜负,总不能就这么走了吧。”
弥满皱了皱眉:“单琥叔,这……”
“好。”单琥收起铺子里的屏障,点了点头:“留下吧。”
惟弧看向弥满得意地勾起嘴角。
惟弧是个闲不住的,三天两头就往外跑。
自从知道小时苡是只拾忆灵后,他便想办法通过渡鸦扯上了拾忆灵那条线,好给时苡弄来一些他看不见的记忆。
这天他又扛着一麻袋记忆回来,口中大喊着:“小时苡,来看看你惟弧叔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。”
弥满听见声音从阁楼窗边一跃而下,稳稳落在他身后。
“哎呦,小时苡,你又不好好走路。”
“嘿嘿。”
弥满伸手接过惟弧肩上的麻袋,朝单琥喊了一声:“单琥叔,惟弧叔打猎回来啦!”
她乐滋滋地跟惟弧叔道了谢,便往后院跑去。
惟弧揉了揉鼻子,耳朵上沾了几抹灰。
他走进店内,盯着单琥头顶看了几秒,忽然倾身靠近,伸手扯了一下布条。
单琥往后一让,惟弧收回手:“你耳朵上缠那东西干嘛,我看着碍眼。”
“店里有时会有人类进来,没必要产生麻烦。”
“嘁。”
单琥扫了一眼他的耳朵,叹了一口气,撤下头上的布巾递给惟弧:“擦擦吧,也不知道又钻哪里去了。”
惟弧每次路过那排木架,都会在那对玉牌前多停两秒,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有一次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。
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,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:他躺在齐腰高的野草上,一只手握拳伸出去,身侧是个模糊的身影。
惟弧愣了一下,想再抓,画面已经散了。
单琥正巧从后院侧门进来,看到他在发呆,疑惑道:“你在干嘛?”
惟弧缩回手:“没干嘛,这玉牌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挺好看的。”
惟弧搓了搓指尖,仿佛那触感还残留在指腹:“我好像在哪里见过。”
单琥顿了一瞬。
他把玉牌从架子上取下来,放在惟弧手边:“那就多看一会儿。”
“哦。”
一天在后院吃饭时,弥满好奇地开了口:“惟弧叔,你是从哪儿来的啊?”
惟弧放下筷子,思索了片刻摇摇头:“好像是从海边来的,又好像是从山里来的,记不得了。”
弥满“啊”了一声:“那不是跟我一样吗?”
她看向单琥叔,对方却沉默不语。
“那你为什么会来我们店里呀?”
“不知道,可能是店里亮闪闪的很好看,就进来看看了。”
惟弧摆摆手:“小时苡,尝尝这个,你单琥叔手艺不错啊。”
“嗯。”
弥满的目光在两妖头顶之间逡巡。
不在前堂看店时,单琥叔就不会缠上布条,此时一对虎耳和狐耳正在她眼前晃动。
弥满小声开口道:“单琥叔、惟弧叔,一会儿赏月的时候,能不能让我摸摸耳朵呀。”
单琥还没出声,惟弧已经先爽朗大笑了起来:“行啊,小时苡,随便你摸,别给我俩扯掉了就行。”
弥满的眼睛弯成月牙:“嗯!谢谢阿叔!”
单琥看了他们一眼,低头笑了笑没说话。
院中的空地上摆着三张藤椅,时苡躺在两妖中间,一会儿伸手捏捏单琥叔的耳朵,一会儿抬臂摸摸惟弧叔的耳朵。
十五的月亮十六圆,月光洒在院中的那棵苹果树上。
惟弧扭头,隔着时苡问单琥:“那是什么树?”
“苹果树。”弥满先回答了他。
惟弧看向她,笑了笑:“为什么会种苹果树啊?”
“不知道,单琥叔说开店时就种下了。”
惟弧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那棵树咕哝道:“这么巧?我正好爱吃苹果。”
单琥动了动耳朵,没接话。
他看着那棵始终长不大的苹果树,忽然想起千年前某个下午。
惟弧叼着一个苹果蹲在洞口,手里拿着块玉石敲敲打打,嘴里含含糊糊地说:“别偷看啊,做好了给你。”
不是说戴了就别摘吗?
单琥仰起脑袋,看着月亮。
他很少把往事从头到尾地回想一遍。
但或许是因为此刻月光太盛,映出身边这个失忆的狐妖正在用熟悉的姿势枕着手臂。
单琥闭了闭眼,索性放任自己沉了进去。
千年前,单琥正在深山密林的洞窟里修行,一只九尾银狐闯了进来,硬生生打断了他。
惟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,进来一看见单琥便下了战书。
单琥自是迎战。
两妖在洞穴外的空地上倾力对战,最后双双压倒在齐腰高的野草上。
惟弧伸出握拳的左手,单琥抬手随意碰了碰。
“喂,你还挺强的。”
“嗯,你也是。”
“这个洞窟能多个妖吗?”
“……”
“可以。”
惟弧揪下一小截野草,叼在嘴里哼着小调。
自从惟弧在这里住下后,数不清他们一起击退了多少波其他妖族的突袭,两妖配合得越发默契,将后背交给彼此早已成为习惯。
渐渐的,单琥发现惟弧有一项特殊技能——烤鸡。
是的,惟弧特别喜欢在洞口架起一堆篝火,处理干净他从外面打猎带回的野鸡就往上架。
也不知他是从哪儿弄来的调料,每次从那洞口飘进的香味都会打断单琥打坐的决心。
单琥无奈地睁开眼,就能看见惟弧正笑嘻嘻地捧着一张芭蕉叶蹲在他面前,上面摆着一只琥珀色泽的烤鸡。
“吃吗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你喜欢鸡翅还是鸡腿?算了咱俩一人一半就好了,你……”
洞口的篝火还未熄灭,在微微透进的夜风中,火光乱晃,映着墙上的九条狐尾煞是威风,随着他进食的动作,狐尾扫过虎尾。
单琥发现,或许这就是别人口中家人般的存在。
这天,惟弧外出打猎,带回了一袋苹果和一块玉石。
单琥在他身旁蹲下:“这是要做什么?”
“保密。”
他从袋中掏出一个苹果丢给单琥,自己也摸出一个叼在嘴里。
惟弧在单琥修行的石床外,挂了几片巨型芭蕉叶来阻挡他的视线。
他每天就盘腿坐在洞口,拿着那块玉石敲敲打打,磨了好几天。
某日,惟弧把两块小圆牌垂在指尖,在单琥眼前晃了晃。
两块玉牌贴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“嗒”的一声。
单琥伸手取走一块:“送我的?”
“嗯,好看吧。”
“好看。”
惟弧指着中间的圆环开了口:“戴了就别摘啊,这可以温养灵识,对你修行有好处。”
玉牌间灵力流转,单琥缓缓收紧了手指。
“好。”
他们就这么过了百余年,修为稳步长进。
一天,惟弧说要出门打猎,单琥也没多想。
谁知他竟跑到了另一座山头,试图抢夺地头蛇的战利品。
那蛇王哪能是个好惹的,缠斗几番,惟弧渐渐落了下风,正准备向后撤离,一束绿光穿透了他的心脏,毒素在体内迅速扩散开来。
惟弧暗道不妙,倾尽全力给出最后一击,而后在林中飞速逃窜。
蛇王吐了吐蛇信子,没有再追。
惟弧凭着本能逃回洞窟时,早已奄奄一息。
单琥见到此景,瞳孔缩成针尖。
他猛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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